归一派欠剑宗的,该还了!
地面上的青石砖被侵蚀得坑坑洼洼。
苏辰以归尘剑的归寂之力逐一清理。
暗金色光芒所过之处,被扭曲的法则结构重新恢复原状。
灰绿色斑块在归寂之力的笼罩下自行消解。
被侵蚀的青石砖表面重新泛起淡青色的光泽。
孟管事脸色难看地站在被轰塌的后院石墙前。
分舵的大半建筑都毁在了方才的战斗中。
后院几乎被夷为平地。
两侧厢房的屋顶塌了大半。
主厅的墙壁上也布满了裂纹。
几个受伤的散修正在被同伴扶去疗伤。
丹殿的弟子背着药箱在废墟中穿梭。
苏辰从储物戒中取出几枚高品灵石递给孟管事。
同时请她立即传讯给顾长空,通报右护法亲自出现在落日城拦截的消息。
孟管事接过灵石,欲言又止。
最终只是深深一揖,转身去安排传讯。
霍渊检查了一遍备用阵盘上残余的加固阵纹。
阵盘边缘的几道符文在方才的战斗中被归一之力侵蚀得模糊不清。
“这加固阵纹是霍长老根据苍梧山那次的归一之力改良的,对左护法的归一之力有效。”
“但右护法的归一之力完全不一样。”
“刚才剑网在归一之力压制下,只撑了片刻就出现了裂纹,我得把这次的数据传给霍长老,让他重新调整阵纹结构。”
“下次再遇到右护法,不能靠运气。”
苏辰决定不再等待。
右护法既然在落日城现身,意味着归一派已经知道了他的行进路线。
拖延越久,归一派在沙海深处的防线就越完备。
他让霍渊留守落日城。
一方面协助分舵重建防御,另一方面作为外围接应。
进入沙海后,传讯阵会被剑意风暴干扰,需要有人在风暴外围维持与剑崖的联络。
霍渊没有争辩,只是将备用阵盘中的一个递给苏辰。
“这个阵盘是专门用来在剑意风暴中稳定通讯频段的。”
“有效范围数十里,超过就没信号了,千万别死在里面。”
黑炭将包裹里的桂花糕分成两半。
一半用油纸重新包好塞进霍渊手里。
另一半小心翼翼地揣进自己怀里。
秦灵薇的麻绳结拽得太紧,死活解不开。
最后用牙咬开了,几缕麻绳碎屑还沾在嘴角。
它把咬断的麻绳从嘴边摘下来,团成一团塞进袖口。
“灵薇界这麻绳系得也太紧了,比俺在剑崖抓内鬼时绑人的绳结还结实。”
“俺的桂花糕够吃大半个月,省着点半个月也够。”
“超过半个月,你得让顾盟主给俺送补给,要桂花糕,不要干粮。”
“落日城的干粮太硬了,咬一口崩掉俺半颗牙。”
“你那牙是合道期的熊牙,崩不掉。”霍渊笑了一下。
“比喻!俺这是比喻!”
一切收拾停当,苏辰和黑炭踏入了无尽沙海。
风沙打在剑光护罩上。
沙粒中蕴含的剑意让护罩表面不断泛起极细微的涟漪。
黑炭蹲在苏辰的土行护罩中,看着外面密密麻麻的沙粒。
如同亿万道微缩剑意般在狂风中翻涌。
归尘剑在储物戒中发出一声极轻极低的嗡鸣。
它感应到了沙海深处那座上古剑宗的遗址。
甚至核心区域之外的末代宗主残魂。
黑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爪子。
右爪上那片被归一之力侵蚀成灰绿色的皮毛已经自行脱落,露出下面淡粉色的新皮。
新皮上隐隐流转着一层极淡的暗金色光晕。
反复的损伤与愈合,它的熊魂对归一之力产生了某种微妙的抗性。
它试着催动了一下不灭熊魂,发现暗金色光焰的边缘多了一层极其微弱的归寂之力残余。
那是苏辰两次为它疗伤时留在它经脉中的归寂之力碎片,正在与熊魂缓慢融合。
“老大,俺有个问题。”
“你说这沙海里的沙子,每一粒都是一道剑意,那沙海底下埋了多少上古剑宗修士的残魂?”
苏辰沉默了片刻,“数不清。”
“那俺们走这一趟,算不算是替他们收尸?”
“算是了结因果。”苏辰望着沙海深处,“末代宗主的残魂被困在归一派总坛数万年,剑宗覆灭的真相被埋没了数万年。”
“归一派欠剑宗的,该还了。”
黑炭用爪子摸了摸怀里那半包桂花糕,油纸包在护罩的微光中泛着淡金色的光泽。
它没有继续追问,只是重新蹲好,望着沙海深处那片被剑意风暴笼罩的死亡禁地。
————
进入沙海后,苏辰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沙海中的剑意风暴与苍梧山有所不同。
苍梧山的剑意风暴以剑痕为载体。
一道道剑痕刻在山壁和陨铁上。
虽然狂暴,但有迹可循。
这里的风暴以沙粒为载体。
每一粒沙,都是一道极细微的剑意。
数以亿万计的沙粒在狂风中翻涌。
形成了比苍梧山更不可预测的剑意潮汐。
沙粒撞在土行护罩上,发出细微的剑鸣声。
无数道剑鸣叠加在一起,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
韩曜手抄的玄丹子手札中,记录了剑意风暴的涨落规律。
落潮持续约半个时辰,是穿越沙海的唯一窗口。
但手札中也提到,沙海深处的剑意风暴会受到末代宗主残魂的情绪影响,产生不可预测的突变。
“或有风暴忽起于晴空,或有潮汐逆行于落潮。”
“皆因宗主残魂感应到外力侵入,怒意催动剑意所致。”
黑炭蹲在苏辰的土行护罩中,看着外面密密麻麻的剑意沙粒打在护罩上。
它在沙海中走了大半日,忽然蹲下来用爪子贴着沙地。
暗金色光焰从它爪尖渗入沙层。
不灭熊魂的血脉感应沿着沙粒之间的缝隙向下蔓延。
它闭上眼睛,耳朵微微发颤。
“老大,沙地深处有东西在动。”
“不是修士,也不是妖兽,没有心跳,没有灵力波动。”
“像是有人在沙层深处埋了一口钟,每隔很久才敲一下,声音传到这里已经很弱了,但还在响。”
苏辰也感应到了。
归尘剑在储物戒中的嗡鸣越来越强。
剑身上的土黄色光芒不受控制地从丹田中渗出来。
与沙地深处的某种力量互相呼应。
那股力量的频率与他丹田中的五行轮盘完全一致。
一定是上古剑宗的传承共鸣。
但不是末代宗主的残魂,是另一个人。
也许是剑宗覆灭那日战死在此地的无数剑修残魂中的一个。
沙地忽然裂开。
无数沙粒被一股极强的剑意从内部冲开。
在护罩外炸成一片沙雾。
一道由纯粹的剑意凝聚成的虚影从裂缝中升起。
白发白须。
身穿一袭残破的剑宗长老法袍。
法袍上的剑纹已模糊不清。
隐约能辨认出与段千峰同款的护卫队标识。
他的双眼空洞无神。
那是残魂在漫长岁月中被剑意风暴反复冲刷后失去自我意识的痕迹。
但当他看向苏辰手中的归尘剑时,空洞的双眼中忽然亮起两团极微弱的剑意光芒。
如同被重新点燃的炭火。
“归尘剑……”老者的虚影开口,声音沙哑,像是被风沙打磨了数万年,“你是来继承剑仙传承的弟子,还是归一派的走狗?”
苏辰从虚影的剑意波动中认出了一种熟悉的剑意。
与独臂老者段千峰的剑意如出一辙。
段千峰是剑宗最后一支护卫队的队长。
他以残躯守在密道入口斩杀追兵,护弟子撤离。
而这位老者的剑意蕴含着与段千峰同源的剑诀。
他是段千峰的前辈,是护卫队的上一任统领。
“弟子苏辰,剑崖门下,曾在陨剑崖参悟剑宗护卫队队长段千峰的剑意。”
“今以残躯守密道入口,斩杀追兵无数,护弟子撤离,此生无愧。”
苏辰将归尘剑横在身前。
剑身上的暗金色光芒与老者虚影的剑意光芒互相呼应。
“归尘剑是弟子在苍梧山古剑冢核心区域所得,是剑仙前辈认可后自行认主的。”
“段千峰……那是老夫的徒孙。”老者的虚影微微发颤,连带着周身的光芒也泛起了涟漪,“剑宗覆灭那日,老夫率护卫队断后,让他带着最后一批弟子从密道撤离。“
“他做到了,可惜老夫没能守住剑宗,但他守住了剑宗的最后一批传承。”
他抬起头,看着苏辰手中的归尘剑,沉默了片刻。
“剑仙将归尘剑传给你,段千峰的残魂在陨剑崖将最后的记忆展示给你。”
“这是剑宗列祖列宗的安排。”
“老夫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一个值得托付的人。”
“不过,你身上还有另一股气息,是剑崖的剑意。”
“难道……你是剑痴的弟子?”
“剑痴前辈是剑崖宗主,弟子在剑崖修炼多年,受前辈指点甚多。”
“剑崖……当年剑宗覆灭后,有一部分弟子逃到了下界,以剑崖之名延续剑宗传承。”
“剑崖的创派祖师,就是剑宗当年的内门弟子之一。”
“你是剑崖的人,就是剑宗的后人。”
老者的虚影指向沙海深处,那里是归一派总坛的方向。
“归一派占据了剑宗遗址,他们以归一阵法扭曲了遗址外围的剑意风暴,将遗址变成了他们的老巢。”
“末代宗主的残魂被困在遗址最深处,被归一派以十二枚棱形晶石组成的困杀阵持续炼化。”
“他们妄图以宗主的残魂为材料,炼制一件能够完美承载归一之力的至尊圣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