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本座,你的名字!
苏辰、霍渊和林长老三人找到鲁元时,他正在器殿后院锻打一柄新剑。
炉火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
铁锤砸在剑坯上,火星四溅。
节奏稳得像一座运转了数万年的钟。
“鲁元。”林长老开门见山,“苍梧山之战前,陆衡进装备库核查库存,是你给他开的门。”
鲁元的铁锤停在半空。
“是我,陆副首座说战前需要核查所有装备库存,执法堂的手续齐全。”
“他进装备库后做了什么?”
“核查库存。我在门口等他,他一个人进去的。”鲁元放下铁锤,用围裙擦了擦手,“林长老,出什么事了?”
林长老将阵盘核心区域那道裂纹指给他看。
“这道裂纹不是噬灵困杀阵弄的,有人从内部切断了辅助阵纹。”
“能进入装备库的人只有你、我、霍渊。”
“霍渊的阵盘被动了手脚,差点死在剑门。”
“陆衡进装备库那天是他唯一的机会。”
鲁元的脸色骤然变了,“你的意思是,是我放陆衡进去破坏了阵盘?”
“我只问你一件事,那天陆衡离开后,你有没有检查过装备库?”
鲁元沉默了。
他低着头,炉火在炼器炉中噼啪作响。
火星溅到他手背上,却没有躲闪。
片刻后,他重新抬起头,声音沙哑。
“没有,那天他出来得很匆忙,说执法堂还有急事,让我直接锁门就行。”
“我怕耽误执法堂的正事,直接锁了门没进去检查。”
“这是我的失职,我甘愿受罚。”
他取出身份令牌,放在铁砧上。
令牌碰到铁砧,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但我与归一派没有任何关系。”
“林长老,我的为人,你应该知道。”
“我在剑崖待了数千年,每一座阵基都是我亲手维护的。”
“我若是归一派的人,剑崖护山大阵早就被破了,不需要等到今天。”
林长老看着铁砧上那枚身份令牌,没有去拿。
片刻后,他伸手将令牌推回鲁元手里。
“鲁元不是归一派的人,我很清楚他的来历。”
“他是剑崖土生土长的弟子,师父是上一任器殿长老,知根知底。”
“这数千年来,他为剑崖炼制的法器和阵盘不计其数。”
“执法堂现役的飞剑,有将近一半是他亲手刻的剑纹。”
林长老拍了拍鲁元的肩膀,“不过你确实失职了,自己去执法堂领罚。”
鲁元双手接过令牌,深深一揖。
————
从器殿出来时,天色已暗。
霍渊走在苏辰身侧,手里还攥着那枚碎裂的阵盘。
他忽然开口,问道:“你相信鲁元是无辜的?”
“相信。”苏辰没有停步,“陆衡的灭口方式需要极其高深的法则造诣。”
“那种将法则禁制伪装成修炼走火入魔的手法,沈长老从医这么多年,也从未见过。”
“鲁元是炼器师,专精的是阵盘和附灵,法则造诣达不到那个层次。”
“那份暗桩名单上的人都是陆衡的下线或同级,鲁元是器殿次座,地位远在陆衡之上。”
“如果鲁元是核心卧底,名单上应该有他。”
“还有,陆衡进装备库的时间。”
“破坏阵盘只需要一息,但他待了一盏茶的工夫才出来。”
“他还在找一件东西。”
“找什么?”
苏辰停下脚步,转身看着霍渊,“归一派的核心卧底让他去装备库找某样东西,他没找到,所以在里面翻了一盏茶的时间。”
“陆衡进装备库要找的东西,就是核心卧底需要的东西。”
“对,归一派的核心卧底不是陆衡,不是鲁元,也不是任何一个我们能轻易查到的人。”
“这个人在剑崖的权限极高,精通五行法则,掌握归一派核心功法,能在别人体内种下法则灭口禁制而不留痕迹。”
“他杀陆衡不是因为陆衡暴露了。”
“陆衡暴露是迟早的事,从他在剑门外围松动阵基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
苏辰从储物戒中取出那枚名单玉简,“他杀陆衡,是因为陆衡在死前做了某件事,让他不得不杀。”
“比如,藏了这份名单。”
玉简表面的五行法则封印在暗淡的暮色中微微发光。
五色光芒在封印上缓缓流转,形成一个完整的微型循环。
“这份名单是陆衡给自己留的保命符。”
“他知道,自己的上线迟早会杀他灭口。”
“一个暴露了的暗桩对归一派来说就是累赘,所以他提前将名单用五行法则封印,藏在储物戒深处。”
“所以,核心卧底杀了陆衡,拿不到名单,只能赌名单没有被别人发现。”
“但他没想到你找到了名单。”霍渊的目光落在那枚玉简上,“名单上还有什么?”
“还有最后一个名字,是联络人。”
“归一派在剑崖外围据点的联络人。”
“这个人不在剑崖内部,但负责接收潜伏者传出的情报。”
“核心卧底通过单向传讯阵将情报传出,联络人加密后转发给归一派总坛。”
“抓住这个人,就能顺藤摸瓜找到核心卧底。”
剑崖外围据点分布在方圆亿万里的群山之中。
大多是传送阵中转站和灵石矿脉守护哨。
联络人藏身的那个据点是一座废弃的旧哨站。
多年前,因灵石矿脉枯竭而关闭。
之后从剑崖地图上抹去。
只有少数高层知道它的存在,陆衡就是其中之一。
霍渊率执法堂精锐趁夜色突袭。
哨站建在一座荒山的山腹中。
入口以隐匿阵纹遮蔽。
阵纹结构是归一派的手法。
灰绿色的法则纹路在石壁上若隐若现。
与左护法在浮岛上布下的八门归一困杀阵同源,但更简陋。
只是基础的隐匿和警戒作用。
霍渊没有费心去破解。
他直接用剑符炸开入口。
石壁在金色剑芒的轰击下炸开一个巨大的缺口。
数十名执法堂弟子鱼贯而入。
联络人正在哨站深处的传讯阵前接收最新情报。
听到爆炸声,他从蒲团上弹起来,一掌拍在传送阵的激活阵眼上。
传送阵的光芒刚刚亮起,一道金色剑芒从侧面斩来。
苏辰以土行法则遁入石壁,从传送阵正下方破土而出。
碎空破穹刃一剑斩碎传送阵阵基。
阵眼上的灵石在剑锋下炸成齑粉。
联络人被冲击波震飞出去,撞在石壁上。
他还没爬起来,霍渊的剑已经抵住了他的咽喉。
“告诉本座,你的名字。”霍渊的剑尖纹丝不动。
联络人咽了口唾沫,“裴……裴安。”
霍渊和苏辰对视一眼。
二人将他带回剑崖审讯。
审讯在剑崖执法堂地牢进行。
裴安锁在冰魂封神阵的简化版封印中,四肢被冰链固定。
体内的灵力运转被极寒之力彻底冻结。
他没有棱形晶石,说明对方在归一派的地位远不如灰袍修士。
只是外围人员。
归一派的暗桩,修为合道巅峰,专长是情报中转和传讯阵维护。
他没有灰袍修士那种宁死不屈的忠诚。
洛神音施展冰封术,将温度降到临界点。
裴安在被冻了几个时辰后,嘴唇青紫,牙齿打颤,终于开口。
“我只是中转站,核心卧底通过单向传讯阵将情报传给我,我加密后转发给归一派总坛。”
“我不知道他的身份,单向传讯阵只接收,不发送。”
“我从来没见过他,也从没听过他的声音。”
“每次接收情报时,传讯阵会自动记录发送者的灵力特征。”
“每一道传讯都有独一无二的灵力签名,无法伪造,无法篡改。”
“归一派总坛为了防止外勤暗桩私自修改情报内容,在传讯阵中封存了自动记录的安全机制。”
“那个传讯阵还保留着发送者的灵力签名吗?”
“保留着,每次接收后自动封存,无法改动。”裴安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一次接收是在数日前。”
“内容只有一句话,陆衡已除,名单未找到。”
“暂停一切联络,等候下一步指令。’”
数日前,正是陆衡死的那天。
剑崖高层的灵力特征比对在执法堂密室中秘密进行。
参与的只有苏辰、霍渊、大长老三人。
大长老在听完整件事后沉默了许久,白须被他捋得根根竖起。
他亲自去了档案室,调出了剑崖所有核心高层的灵力特征存档。
剑崖核心高层共有十余人。
大长老本人、霍渊、剑莫慈、器殿林长老、丹殿沈长老、藏经阁钟长老,以及几位在外分舵主持事务的执事长老。
但不包括剑痴。
剑痴的灵力特征是半步渡劫级别,与传讯阵记录的签名完全不在一个数量级,可以直接排除。
比对由大长老亲自主持。
他将传讯阵中提取的灵力签名逐一与每一份存档对比。
密室中只有玉简激活时的微光和大长老翻动纸页的沙沙声。
霍渊站在大长老身后,手里攥着那枚从陆衡储物戒中找到的名单玉简。
苏辰靠在密室石壁上,不动声色。
当比对进行到某一份存档时,灵力签名的吻合度达到了完美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