妆成惊鸿
“好福气啊,慕容夫人!养得这般好女儿!”
“瞧瞧这身段气度,真真是天生就该穿这霞帔的贵人胚子!”
“慕容寺卿瞒得这样紧,原来竟是藏着这般倾国倾城的掌上明珠!”
……
这些日子,关于这位神秘的慕容家嫡长女的流言蜚语早已传遍盛京,却无一人得以窥见真容。
此刻,当她们的目光落在那位仅着中衣、素颜净面立于华服之侧的少女身上时,所有的言语都仿佛卡在了喉咙里。
纵使未施粉黛……
那份夺魂摄魄的明艳与清绝,已足以让整个房间都黯然失色!
肌肤胜雪,眉目如画,身姿娉婷,那份融入了骨血般的昳丽风华,绝非寻常闺秀可比。
世上罕见的绝色!
此言非虚!
然而,这惊艳赞叹之中,数位宗妇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疑与了然!
这张脸……
竟与数月前香消玉殒、轰动全城的沈侍郎府次女沈青霓,生得惊人相似!
若说是巧合……
有几人真正相信?
这些浸淫在权力场与贵妇圈多年的宗妇,哪一个不是心思玲珑、目光如炬?
电光火石间,她们便已窥见了这桩盛大婚事背后隐藏的冰山一角!
慕容家的女儿?
还是借尸还魂的沈家女?
亦或是某种滔天权势下精心布置的棋局?
答案,已然呼之欲出!
只是……
无人点破。
她们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随即又不约而同地恢复了满面春风的笑意。
仿佛方才那瞬间的错愕与深思从未发生过。
权势之下,何须威逼?
识时务者,自会指鹿为马!
她们热情地簇拥上前,将那惊天的秘密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
只当眼前这位,就是货真价实的慕容寺卿嫡长女,慕容雪。
开脸仪式由慕容雪的一位族中婶娘主持。
这位婶娘夫妻和顺,儿孙满堂,已是福寿双全之人,给族中女子操持过数次开脸喜事,经验老道。
她笑容满面地走上前,目光触及沈青霓那张脸时,动作却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慕容家的儿女,虽也生得清秀端方……
可这般将瑰丽与绝艳诠释到淋漓尽致、足以颠倒众生的容光……
整个慕容氏一族,绝无仅有!
这分明就不是慕容家的血脉!
婶娘心中暗忖,面上却不敢有丝毫显露,依旧堆着亲热的笑容:“好侄女,快坐下,婶娘给你开脸,讨个好彩头!”
她引着沈青霓在铺着红锦的绣墩上坐定,位置讲究,坐北朝南。
先是取来细密的妆粉,在沈青霓脸上薄薄地轻扑一层。
接着,取出一根坚韧的红丝线,两端绕在手指上绷直成弦。婶娘示意沈青霓闭上眼睛。
随即,那绷紧的红线便紧贴着她光洁的面颊,灵巧地上下开合、弹动。
细密的丝线刮过皮肤,贴着面颊细细绞去那层孩子气的绒毛,修整鬓角的碎发,带来些微麻刺的痛感。
婶娘口中念念有词,是传承了千百年的开脸祝词:
“左弹一线生贵子,右弹一线产娇男!”
“一边三线弹得稳,麟儿凤女绕膝温!”
“眉毛扯得弯月样……”
最后一句状元榜眼探花郎堪堪到了嘴边,婶娘猛地想起今日的新郎官是何等身份。
堂堂靖王,位极人臣,权势滔天,其子岂是区区状元榜眼可限?
说这句,反倒显得轻慢不敬了。
她极有眼色地将最后一句咽了回去,只将前面的吉祥话又念了一遍,手上动作也愈发利落。
绞面完毕,沈青霓依言睁开眼。
霜降立刻递上一条温水浸过又拧干的温热帕子,轻柔地为她擦拭脸颊。
另一边,早有婢女端着精致的描金红漆托盘上前。
盘中盛着小巧玲珑的开脸饺,分送给在座的各位宗妇夫人们享用,沾沾喜气。
诱人的食物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沈青霓一夜未眠,本就腹中空空,此刻闻到这香气,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向那盘饺子,喉间轻轻滚动了一下。
好想吃一个……
霜降眼疾手快,立刻递来一个极轻微却极坚决的眼神!
新娘子婚前禁食!
沈青霓只能恹恹地收回目光,连那饺子是什么馅的都没看清,心中郁郁。
她这点小动作哪能逃过霜降的眼睛?
霜降双手轻轻扶住她的额角,将她的脸扳正,对着那面贴着红双喜的菱花镜。
正式的妆容,开始了!
妆娘已在一旁准备就绪,因新娘子肌肤胜雪,质地如玉,妆娘并未扑太多妆粉。
只用极细的羊毫笔蘸取黛粉,在她原本就生得极好的眉形上细细描摹,勾勒出远山含黛的韵致。
接着,用朱砂在眉心精心描绘出繁复华美的花钿图样,再小心翼翼地将一片赤金嵌宝的花钿贴上正中,华光流转。
淡红色的胭脂晕染在眼尾,如同春日桃花初绽,平添几许娇媚。
最后,用沾着娇艳口脂的唇笔,轻轻点染那饱满微翘的樱唇。
妆容完成的同时,身后婢女的手也未曾停歇。
繁复华丽的发髻早已挽好,此刻正被一件件价值连城的赤金头面仔细装点。
金凤步摇颤颤巍巍,红绿宝石在烛火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最夺目的,是那顶象征着王夫人尊荣的凤冠,正中被稳稳安置在发髻最高处。
凤喙衔着的细长珠串流苏垂落下来,轻轻扫在光洁的额前。
镜中人……
凝眉敛眸,端庄沉静。
那身繁复华贵的嫁衣与顶冠,为她平添了无可比拟的雍容华贵与威仪。
淡去了几分往昔的出尘仙气,却更显人间至艳。
姝色无双,瑰绝不可方物!
身后的宗妇们,原本轻快的谈笑声不知何时已悄然沉寂下来。
她们望着镜中那被盛装包裹、美得令人窒息的身影,一时竟失了言语。
婚丧嫁娶,盛京日日上演,可美到如此惊心动魄、又带着如此离奇身世的新娘子,却是世所罕见!
“夫人,吉时将近!”
一名身着喜庆衣裳的小厮恭敬地在门外禀报,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王爷的迎亲队伍已到了中街!那排场,啧啧,沿街道旁树上都缠满了红绸,挂满了绢花!
随行的彩礼队伍,足足有几十抬!浩浩荡荡,怕是再有不到两刻,就要到府门前了!”
慕容夫人闻言,脸上笑意更深,连连点头:“好!好!赏!”
早有丫鬟递上一个鼓鼓囊囊的红封。
慕容夫人亲手接过,塞给报信的小厮:“辛苦跑一趟,沾沾喜气!”
那红封分量十足,小厮笑得见牙不见眼,连声道谢退下。
迎亲的队伍,如同携着漫天红云,正在一步步逼近。
这场盛大而微妙、暗流涌动的婚礼,即将迎来它最重要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