妆成惊鸿

⚡ 自动翻页 开启后阅读到底自动进入下一章
⚡ 开启自动翻页更爽 看到章尾自动进入下一章,追书不用一直点。

沈青霓本还忧虑着明日需得早起,怕自己会因困倦失态。

  谁曾想,这一夜竟成了彻彻底底的辗转无眠。

  思绪如脱缰的野马,在过往的荒原上奔腾不息。

  脑海中光影交错,重重叠叠。

  一时是萧景珩那双淬着寒冰与杀意的眼眸,大手如铁钳般扼住她脖颈,窒息感伴随着死亡的阴影扑面而来……

  一时又是他缱绻如呢喃的低语,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温度,足以融化冰雪……

  好不容易,她用尽全力将那纷乱不堪的回忆强行压下,思绪却又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未来。

  属于她和萧景珩的未来。

  同塌而眠,相拥而醒。

  她亲手为他披上朝服,抚平衣襟的每一道褶皱,目送他挺拔的身影走向那权力的中心……

  他也会在闲暇时,摒弃朝堂上的冷峻深沉,只为她一人展露温存,陪她逗趣解闷。

  只是……

  想到萧景珩雷打不动的早起习惯,沈青霓默默地将同起这个念头划掉,她委实做不到。

  思绪信马由缰,越飘越远。

  洞房花烛……

  未来膝下承欢……

  要几个孩子?男孩还是女孩?

  听说妇人生产如同在鬼门关走一遭,该有多疼?

  “啊!”

  沈青霓猛地回神!

  意识到自己脑子里都在盘桓些什么,一股滚烫的热意瞬间从耳根烧到了脸颊,连指尖都微微发麻!

  她羞窘难当,猛地翻过身,将滚烫的脸颊深深埋进锦枕里,握着粉拳,泄愤似地捶着身下的被褥。

  太……太不知羞了!

  简直离谱!

  然而羞意褪去,一丝更深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缠上了心尖。

  上辈子……

  关于此事的记忆,实在算不得美好。

  具体的细节早已模糊在时光的尘埃里,唯余下浓稠得化不开的黑。

  还有那死死纠缠、无处不在、令人窒息的冷香!

  那香气,曾是她最深的梦魇,是禁锢她的无形枷锁,是她直至死亡都本能抗拒着萧景珩碰触的根源!

  那是……刻入骨髓的人生阴影!

  可如今……

  一切都不同了。

  他们是心意相通、两情相悦的眷侣。

  那上辈子晦暗如墨的记忆碎片被此刻的念头翻搅起来,非但未能带来慰藉。

  反而眼前清晰地浮现出昏昧光线下,他衣衫凌乱半敞的模样……

  “轰!”

  沈青霓的脸颊再次腾地烧起来,比刚才更甚!

  连埋在枕头里,呼吸都因这羞耻的联想而变得滞涩不畅。

  有些记忆……

  真是历久弥新,一经触发,便如烈火燎原!

  甜蜜与恐惧,期许与阴影,在心头疯狂地拉锯。

  在这样混乱难言的心绪中,时间仿佛被无形之手拨快了指针。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那沉沉的夜色,竟悄然褪去了浓墨,透出蒙蒙的灰白。

  天,快亮了。

  浅淡的曦光,如同薄纱般透过窗棂上的大红囍字窗纸,温柔地洒入室内。

  “笃笃笃……”

  轻巧的叩门声恰到好处地响起。

  “姑娘,您可起了?时辰到了,该梳妆了。”

  是霜降的声音。

  紧接着,房门被轻轻推开。捧着铜盆、锦帕、香膏、首饰匣等物的丫鬟们鱼贯而入,步履轻盈却带着一份庄重。

  她们身后,为新娘梳头上妆、福泽深厚的宗妇们暂时候在门外廊下。

  只待新娘子起身简梳后,再入内行开面、上头等大礼。

  霜降端着水盆进来,原本以为还需轻声唤醒自家姑娘,却不料一眼看见沈青霓正端坐在床沿。

  身上寝衣整齐,眼神清亮,哪有半分初醒的迷蒙?

  霜降忍不住掩嘴轻笑,打趣道:“姑娘这是醒得早呢?还是……压根就没睡着?”

  沈青霓被说中心事,耳尖微红,有些羞赧地敛下眼睫,轻轻嗯了一声。

  霜降放下水盆,浸湿了温热的帕子,一边服侍她简单净面,一边提醒:

  “姑娘可要快着些了,夫人们都在外面候着呢,今日的章程可半点耽搁不得。”

  净面毕,匀上清雅的香膏,沈青霓被搀扶着,坐在了那面贴着精致小巧红双喜的菱花镜前。

  镜面光洁,映出她姣好的容颜。

  不知是心中那份难言的期许,还是彻夜未眠的微倦,亦或是方才那些羞人念头的余温……

  镜中少女的双颊,竟自然而然地晕染开一抹春睡初醒般的薄红,娇艳欲滴,胜过任何胭脂。

  盛大的装扮,这才正式开始。

  霜降与几个手脚麻利的大丫鬟小心翼翼地服侍沈青霓穿上那层层叠叠、象征着尊贵与祝福的嫁衣。

  这华丽的婚服,亦是沉重的仪式。

  一层烟霞色的贴身小衣,衬得肌肤莹润如玉。

  系上一条宽幅的赤金瑞鹤纹封腰,勾勒出纤细的腰身。

  外罩一层以金银丝线交织、碎碎点点绣着槐花纹样的中衣,质地细密,光华内敛。

  再缠一条浅金色腰带,为了固定层叠的衣饰,环得略紧了些,沈青霓轻轻吸了口气。

  接着披上一件左右交领、质若流云的藕荷色冰丝大袖衫,行动间流光暗转。

  穿上那曳地的大红百褶裙,裙摆上以金线绣着富贵的牡丹与象征多子的石榴。

  再罩上一层茜色薄纱广袖外衫,轻透柔软,平添几分朦胧仙气。

  最后……

  是那件最为华丽、也最为沉重的霞帔!

  赤红的锦缎为底,以无数细小如米粒的金珠、流光溢彩的宝石、温润的玉石精心点缀。

  更用各色丝线满绣着象征身份地位的繁复翟纹、祥云、仙鹤……华贵耀眼,气势逼人。

  霞帔披上肩头的那一刻,沈青霓清晰地感受到了那实实在在的分量。

  不仅仅是衣料的厚重,更是它所代表的责任、地位与无形的枷锁。

  “姑娘真美!只是……”

  霜降一边为她整理霞帔的流苏,一边小声感叹,“这身行头,看着都沉。”

  沈青霓望着镜中那被华服包裹、几乎有些陌生的身影,轻轻道:“再沉……也是心甘情愿的。”

  霜降会心一笑,不再多言。

  最后,在腰间那华美的封腰上,左右对称地悬垂下两条精巧的环鸾禁步。

  至此,这盛大而繁复的婚服穿戴,方算告一段落。

  镜中的人,已然被包裹进一片象征着极致喜庆与荣耀的、令人屏息的红色之中。

  只待那凤冠加冕,便彻底褪去旧壳,迎来新生。

  华服加身,已是令人屏息的盛景。

  在外等候多时的宗妇们,这才被引入了内室。

  天色尚早,东方不过才透出一线鱼肚白,晨光熹微。

  这些被特意请来、身份尊贵且福泽深厚的夫人们,却无一人面露倦色。

  刚一进门,便扬起最得体的笑容,口中流淌出早已准备好的、滚瓜烂熟的喜庆贺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