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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大杀四方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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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大杀四方的母亲!

大厅内,大伯娘一家正在招呼客人吃饭,东厢房的门槛很高,营养不良的沈小棠站起来靠近门槛时,能到她腰部往上的地方,把她这个外人轻轻松松地挡在另一侧,她没敢踏进东厢房的门槛,只是闻着饭香味,滑靠着坐下来,门槛把她整个人当得死死的,连一根头发丝都看不到。

正午太阳毒辣,院坝里发霉玉米场上,被自己拖出来的一道道杠儿,它蜿蜒曲折,像一条没有尽头的归家路。沈小棠顺着自己划过的杠杠,来来回回地看,她想要找到到底哪根杠杠是尽头,不过饥饿让她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沈小棠的肚子里不在唱催眠曲,她慢慢苏醒,门槛内的一切,早已荡然无存,连一张桌子,一双筷子,一只碗,哪怕一丝呼吸也荡然无存,静悄悄的,像跌进了虚无。

老厢房在她眼前也慢慢地变得若有若无,这个她数着日子,住了一千二百四十五天的老厢房,此刻正朝自己后面慢慢移动,房屋里几根老旧的木桩子颤颤巍巍,不时发出生命最后的撕裂声,房梁由慢到快迅速滑落,屋顶的瓦片像坐滑滑梯般往房檐下掉,往沈小棠身上砸来,她赶紧躲,但是她越跑,那些瓦片像以往大伯娘的谩骂声,讽刺声,下暴雨般,朝她奔杀而来,她无处可躲,老厢房的瓦片每一片都能精准预判她逃跑的方向,将她身上划出一道道杠杠,就像她去划那院坝里晒着的发霉玉米,体无完肤,身体内有东西在激烈地往外涌,像脱缰的野马,踩踏,拖拽她的肉体,甚至连同自己的灵魂也正被撕裂。

“啊!”

沈小棠猛地醒来,摸了摸自己的脸,她感到后背硬邦邦的,于是用肘蹭了蹭,发现东厢房的门槛依旧高大般存在,慢慢地回头了,厢房还是好好的,只是不见了大伯娘一家和客人,桌子倒是本本分分地立在原地,上面只剩残羹。她长吁了一口气,扶着门槛爬了起来,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院坝的边沿,逐渐靠近她,把满是伤痕,还沁着血的身体晒得生疼。

“原来太阳也会把人晒得这么疼。”沈小棠抖了抖瘸着的左脚,想让麻木的它舒服一点点。

她再一次看看厅堂里的残羹剩饭,仔细听厢房卧室传来的鼾声,最后抬高那条拖后腿的残疾左脚,费力地想要越过那高高的门槛时,身后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她先是身子颤了一下,随后停在原地,她的意识像无尽延长的双手,在自己脑袋里反反复复地,仔仔细细地扒开脑子里,每一个褶皱的角落,她想去搜寻这个声音的来源,但是一时半会找不到,她的左脚僵硬地落在她没有跨过去的门槛上,回头看了一眼。

她看到,那个女人,一米七左右的身高,背着一只军绿色大背包,她比大伯娘一家,甚至在整个寨子里,都找不出比她还要魁梧高大的女人,她剪了男式短发,浓眉大眼,脸部轮廓的柔和之下,藏着不服输的韧性,穿了一身黑色皮衣,裤子是蓝色牛仔裤,脚上蹬了一双圆头皮鞋,走起路来地面咚咚响,但是沈小棠还是没有认出她来。直到那女人走近,略低着头,仔仔细细地瞅着沈小棠,喊了她一声:“是棠棠吗?”

“嬢嬢,我大伯们睡晌午,你找他们有事嘛?”她的左脚还搁在门槛上,没有放下来,眼睛里满是疑惑,看着眼前的女人。

“你是……沈小棠嘛?”女人带着哭腔颤着问,她实在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满身破破烂烂,脸上手指印,流着未干的鼻血,黑瘦黑瘦,头发像枯草,手上全是冻疮结痂,两只凹陷的眼窝里,散发出来只有惊慌的小女娃是自己的闺女。

“嗯,我是,你找我大伯嘛,嬢嬢?”沈小棠头昏昏的,不知道眼前的女人到底想干嘛,见她眼泪挂在下眼睑处,又没有流出来,心里慌得不行。

“我是妈妈!你忘记了么?我来接你了!”她捂着嘴巴,声音颤抖地说。

沈小棠听到眼前这个女人说是自己母亲时,她第一时间不是高兴,激动,而是一种麻木的冷漠,她盯着她看了好久,脑海里那双意识的手,终于在翻越千山万水后,把关于她的记忆从深渊里硬生生拖拽了出来。

“妈妈?”

“对,我是妈妈,棠棠,我是妈妈!”那女人又哽咽着对她喊了一声。

沈小棠睡梦里都想父母来接她,可是当这个被称作母亲的女人,活生生地站在她眼前时,她居然难以启齿喊她妈妈,甚至别扭地纠结,要不要喊她。

那个叫母亲的女人见沈小棠发呆,主动去拉那双状如死者的枯手,她一边撩起她的破衣烂衫看,一边泣不成声,沈小棠又想起自己光屁股的事,努力地将被撩起的衣服往下扯,但那女人把她抱得太紧了,她记忆里的母亲模模糊糊,她依稀记得母亲拿什么东西打过她,又好像没有打过,她也不想再去想,她只害怕这个叫母亲的女人哭声把大伯娘一家吵醒,然后再一起揍她,毕竟偷钱的事只过去了一夜,要是这个叫做母亲的人,知道她做了贼那还了得,尽管她没有做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