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允婚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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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求而不得,相见艰难如隔天堑。

  今生能与她同席而坐,哪怕她满心想的都是离开,于他而言,已是命运莫大的恩赐。

  她不喜欢他?

  无妨。

  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

  他要用这滔天的权势,用这寸寸光阴,用这世间最美好的事物,一点点焐热她。

  虚虚拢着,细细煨养,他相信,终有一日,她的目光会为他停留,会发现。

  ……

  萧景珩凝视着沈青霓因震惊而微微睁大的眼眸,那里面清晰的映出他此刻诚恳无比的面容。

  他心底那根名为占有的弦被狠狠拨动,发出无声的嗡鸣。

  昨夜确认身份带来的狂喜仍未平息。

  此刻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哪怕是为了逃离而绞尽脑汁的挣扎,落在他眼中都成了致命的诱惑。

  他强压住几乎要溢出唇角的笑意,绷直唇线,甚至刻意蹙紧了眉头。

  仿佛正面临着极其重大的抉择,不得不吐露难以启齿的真相。

  他唇瓣微张,欲言又止,最终化为一声轻叹,看向沈青霓的目光郑重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为难。

  “沈姑娘。”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坦诚。

  “此事……的确并非姑娘所想那般简单,关于令尊的嘱托,景珩先前有所保留。”他抬手示意沈青霓重新落座。

  沈青霓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得不维持着信服与倾听的姿态。

  依言坐下,双手规规矩矩交叠于膝上,显得格外柔顺乖巧,只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警惕。

  萧景珩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尖仿佛被一片最轻柔的羽毛反复搔刮,痒意难耐。

  他握拳抵唇,轻咳一声,仿佛接下来的话重逾千斤:

  “令尊当日托付,并非仅仅嘱托萧某照料姑娘、为姑娘寻个妥当归宿如此简单,他真正的意愿是……”

  他故意停顿,抬眼,浅茶色的眸子如春水映日,清澈见底,其中流淌的温柔爱意毫无遮掩地撞入沈青霓眼中。

  “是希望姑娘能得萧某庇护,一生无忧,而这庇护,唯有……以靖王夫人的身份,方可名正言顺,长久无虞。”

  “靖王夫人?”沈青霓下意识地重复,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她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得滚圆,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诞不经的言语。

  萧景珩欣赏着她瞬间失神的模样,面上依旧是那副端方君子、郑重其事的表情。

  他从容起身,朝着沈青霓深深一揖,姿态放得极低。

  既是为了掩饰他几乎控制不住要扬起的嘴角和眉梢的愉悦,也是为了展现他的诚意与歉意。

  “此事隐瞒至今,实非景珩本意,初时唯恐骤闻此事徒增姑娘烦忧,故而未曾明言。”

  “今日惊扰姑娘,景珩深感愧疚。”他直起身时,那不合时宜的笑意已被完美收敛。

  丧期未过,他岂能让她看出丝毫得偿所愿的轻狂?

  沈青霓脑中一片混乱,本能地想要抓住任何可以反驳的稻草。

  她眼神扑朔,手指无意识地抵在唇边,焦虑得几乎要咬上指甲。

  电光火石间,她想起了提亲的关键:“可是当日登门提亲的,分明是您的兄长!怎会是……”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质疑之意再明显不过。

  萧景珩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是滴水不漏的从容。

  他作为在朝堂倾轧与权谋漩涡中屹立不倒的靖王,编织一个无懈可击的谎言如同呼吸般自然。

  “姑娘所言极是。”他微微颔首,仿佛也深有同感。

  “当日确实是兄长代为提亲,沈伯父亦有此意,欲借萧某之势,为姑娘寻个依靠,免受沈夫人苛待之苦。”

  他刻意点出沈夫人迫害,与她先前自述的处境吻合,增加可信度。

  “然则天有不测风云。”萧景珩话锋一转,语气染上恰到好处的遗憾和无奈。

  “谁知兄长忽患旧疾,病情来势汹汹,竟至缠绵病榻,自顾尚且不暇,如何能再担起照顾姑娘之责?”

  “伯父忧心如焚,姑娘亦知,其余提亲门户……”他恰到好处地停顿,未尽之语是沈青霓也心知肚明的狼子野心。

  “伯父不忍姑娘再入火坑,万般无奈之下,只得转而相求于萧某。”

  沈青霓听得眉头紧锁,表情复杂难言。

  鬼才信什么旧疾复发!萧景琰的旧疾什么时候发作,不就是他萧景珩一个念头的事?

  这分明是赤裸裸的篡夺!

  可她空有洞悉之心,却无实证之口,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继续这场精心编排的独角戏。

  萧景珩仿佛没看到她眼中的质疑,语气愈发恳切郑重:

  “萧某感念伯父拳拳爱女之心,亦钦佩姑娘品性,遂向伯父立誓,此生必倾尽心力护佑姑娘周全,绝不相负。”

  “而姑娘嫁入王府,成为当家主母,执掌中馈,亦是伯父对姑娘的期许,认为唯此方能保姑娘一生尊荣安稳。”

  他顿了顿,抛出了最关键、也最致命的证据,为表郑重,当日萧某与伯父立有婚约盟书为证!

  “此盟书萧某一直珍重收藏,视若拱璧,姑娘若是不信,待膳后,萧某即刻命人取来,请姑娘亲自验看。”

  萧景珩抛出的婚约盟书犹如一道无形的枷锁,悬在沈青霓头顶。

  她深知以萧景珩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权势,伪造一份沈侍郎的亲笔文书简直易如反掌。

  她甚至知晓他秘密收藏有朝中诸多官员的笔迹用于模仿,以备不时之需。

  此刻沈侍郎夫妇已逝,死无对证。

  萧景珩口中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成了一个她无法正面驳斥、却足以将她牢牢钉在王府的绝佳借口。

  怎么办?

  沈青霓内心警铃已震耳欲聋,前世费尽心机甚至不惜身死才逃脱的牢笼,难道今生要因这一纸伪造的婚书再次被锁住?

  靖王夫人?这个身份对她而言不是尊荣,她几乎要本能地摇头拒绝。

  然而,当她的目光触及萧景珩那双看似清澈温润、实则深不见底的浅茶色眼眸时,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脊背。

  他眉目间的谦和温润如同精心雕琢的面具,那坦荡真诚的姿态背后,是对局势绝对掌控的从容。

  他甚至在谈论婚约时毫不含糊,底气十足,这无疑在暗示沈青霓:无论有没有,他都能让它有。

  拒绝?此刻撕破脸,无异于自绝生路。

  五天!只剩下五天!

  不见泰山失效的倒计时如同悬在脖颈上的冰冷刀刃,每一刻都在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