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海怜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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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选择了自揭伤疤,将那份深藏于温润表象下的脆弱,甚至卑微的渴求,大方地摊开在她眼前。

  而她,恰恰是那个知晓部分真相的人。

  她了解书中那个萧景珩冷漠背后的残酷成长环境,知道他关于母亲、关于父亲的缺失与不甘并非虚言。

  正因如此,她才会在愤怒之余,生出猝不及防的恍然,甚至……一丝惋惜。

  这惋惜无关情爱,更像是目睹一件稀世珍宝被扭曲打磨后的本能嗟叹。

  她并非愚钝,昨日宫宴归来后萧景珩的异常,那灼烫的体温、紊乱的呼吸,处处透着诡异。

  她绝不信萧景珩会是那种仅仅为了泄欲、便丧心病狂到用下作手段也要强占寡嫂的禽兽。

  他若真如此不堪,根本无需在她身上耗费如此多的心思。

  因此,昨夜的暴行,愤怒固然是真,但那份愤怒之下,也夹杂着对事件本身蹊跷性的怀疑。

  她的确对萧景珩动心,萧景珩对她的迷恋与占有欲,亦是不假。

  横亘其中的,是根深蒂固的礼教、无法逾越的身份鸿沟,以及那最不可言说的。

  她与他,终究隔着一个虚幻与真实的次元壁,她是闯关者,他是书中人。

  是以,昨夜之事,她恼怒于过程的粗暴与失控,恼怒于那份美好被玷污。

  却并未因此就彻底否定他这个人,更不至于被纯粹的怒火淹没理智。

  沈青霓轻抿着被咬出印子的下唇,心绪纷乱如麻。

  安慰他吗?以什么立场?

  以受害者的姿态去怜悯施暴者,还是以寡嫂的身份去安抚心怀不轨的小叔?

  无论哪种,都荒谬至极,只会让本就暧昧不清的关系更加纠缠难解。

  她局促地攥紧指尖,指尖冰凉,悄然抬眼望去,却见方才那个流露出孤寂的男人,此刻竟已换上了那副温润如玉的惯常笑脸。

  “是我糊涂了,说了些不着边际的胡话,扰了嫂嫂清净,嫂嫂莫怪。”

  他似乎想用这温和的面具,将刚才短暂的失控彻底抹去,重新拉回到两人之前那种和睦的假象中。

  可沈青霓的心口,却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明知道他此刻的笑容未必全然真心,明知道两人中间横亘着昨夜那场无法抹去的污迹。

  更明知无论如何都不该……

  可心底深处,那不合时宜的疼惜,却顽固地盘桓着,让她一时难以从他短暂的坦诚氛围中抽身。

  “昨日……”

  萧景珩忽然提起这两个字,沈青霓的心猛地一紧。

  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起头,紧张地看向他,做好了迎接他可能任何说辞的准备。

  辩解?威胁?或是继续他那套负责论调?

  然而,预想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在她抬眼的瞬间,萧景珩竟像是先一步承受不住她的目光,有些狼狈地率先垂下眼帘,避开了与她的对视!

  “昨日之事是景珩愧对嫂嫂。”

  他顿了顿,仿佛接下来的话字字千钧,难以出口:

  “我知晓嫂嫂在这府中日日煎熬,过得并不快活。”

  “若是……若是嫂嫂想改嫁……”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说出这句话似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每个字都透着连自己都无法说服的勉强。

  “景珩之前答应为嫂嫂筹谋的话……依旧作数。”

  话音刚落,他甚至不给沈青霓任何反应或追问的机会,猛地拱手,行了一个标准的礼:

  “嫂嫂好生歇息,景珩告退。”

  说完,便转身大步离去,那抹刺目的朱红身影转眼就消失在厚重的帘幕之外。

  只留下满室的沉寂和他身上残留的冷冽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