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锁棠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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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虽说着得到了梦寐以求的人,脸上却不见丝毫快意,只有被羞辱般的戾气和深深的嘲弄。

  萧景珩默然,此情此景,无论安慰还是道贺,都显得讽刺而多余。

  更何况,他深知萧逸此刻最不需要的就是旁人的理解。

  萧逸赤足下地,带着一丝烦躁,又为萧景珩满上一杯。

  萧景珩垂眸,没有推拒,只是沉默地陪他又饮了几盏。

  那浅绯色的酒液带着一种奇异的回甘,滑入腹中,起初只觉温热,渐渐却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躁意。

  就在这时,龙帐内传来一声模糊的、带着哭腔的嘤咛。

  萧逸动作一顿,随手将酒杯掷在桌上。

  杯身倾倒,酒液泼洒开来,沿着光洁的桌面流淌,最终滴落在地毯上。

  他起身走到床边,俯身探入帐中,低语了几句,声音含混不清,帐内的人似乎又沉沉睡去。

  萧逸重新坐回床边,目光却投向萧景珩。

  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褪去了方才的暴戾阴鸷,只剩下一种近乎虚无的嘲弄。

  “你回去吧。”他忽然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萧景珩依言起身告退,转身的刹那,萧逸最后投来的那个眼神,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那眼神……为何如此奇怪?

  那绝非单纯的嘲弄,那里面混杂着太多东西,像一团晦暗的浓墨。

  带着洞悉某种有趣的期待,以及即将观看一场好戏的兴致。

  回程的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行驶,轻微的颠簸摇晃着车厢。

  车厢内空间不大,那在皇宫里便隐隐升腾的燥热感,此刻竟如同挣脱了束缚的藤蔓,猛地窜升起来!

  萧景珩归府并未耽搁太久,他踏进府门时,天幕才刚刚被墨色浸透,尚残留着一丝灰蓝。

  庭院里,白日里喧闹的雀儿早已倦归,此刻成群簇拥在海棠枝头,连有人路过也懒得惊起,只顾着埋首梳理胸前的绒毛,一派静谧。

  然而这份静谧,却让沈青霓心底的疑虑更深了一层。

  腾安阁正位于萧景珩回文渊阁的必经之路上。

  往日无论多晚,他处理完公务回府,总会先绕道来此,或真或假地看她一眼。

  今日,他竟径直回了文渊阁。

  反常。

  日间的生辰宴耗尽了她的心力,午后小憩竟沉沉睡了许久。

  待她醒来,窗外已是戌时一刻的沉沉夜色。

  她拥着薄衾,脑中一片混沌的空白,片刻的茫然之后,目光下意识地转向枕边那个梨木雕花匣子。

  发带!

  那条作为生辰礼的发带,还未送出去!

  萧景珩不来,她便只能去找他,无关小嫂子的身份自觉,亦非矫情。

  只是她耗费了时间和心力做出来的东西,纵使不指望能换来好感,也断然不能砸在自己手里。

  她唤来霜降,草草梳洗,换上一身素净得近乎寡淡的衣裙,拿起匣子便向外走去。

  刚行至半途,便撞见一个小丫鬟低着头,端着个托盘,盘中是一堆碎裂的瓷片和泼洒的褐色药汤,脚步匆匆地从文渊阁的方向出来,脸色发白。

  沈青霓示意霜降将人拦下。

  “怎么回事?”她问,声音在寂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小丫鬟瑟缩了一下,眼神躲闪:“回、回夫人……管事说王爷似乎醉了酒,让厨房熬了醒酒汤送过去……可王爷全摔了。”

  沈青霓的眉头瞬间拧紧。

  不对劲!

  连霜降也察觉出异样,低声道:“王爷……从未如此失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