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给你,爱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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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俨的声音很哑,带着从未有过的卑微。

  “不求长命百岁……只求多活一段时间,至少……至少活到孩子出生的那天。”

  龙川道长定定地看了他许久,长长叹了口气。

  他回到屋内,从书架上取下一本泛黄的古籍,翻开其中一页,递到裴俨面前。

  “你自己看吧。要是能接受,我就帮你。但你要明白,这也是有极大风险的。”

  裴俨接过书,定睛一看。

  书页上写着几行古怪的符文,旁边还有注解。

  裴俨瞳孔剧烈收缩。

  他反复看了三遍,又看向下面的小字:

  “此法凶险且有违天道,稍有差池,魂魄将完全消散……永堕无间,不可投胎转世。”

  裴俨艰难地眨了下眼,嘴角扬起一抹苦涩的笑。

  “我难道……还有其它路可走吗?”

  “这辈子若不能相守,又怎敢奢求来世?”

  他抬起头,郑重地看着龙川道长。

  “请道长帮我!哪怕能多守她一日呢,这副残躯连同三魂七魄,天道要收,便尽管拿去!”

  龙川道长深深看了他一眼,终于点了点头。

  “行,等你行将就木之前,老道会为你施法。”

  裴俨紧绷的肩膀瞬间塌下,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谢过道长,回到清漪苑的时候,已经是亥时末了。

  清漪院的油灯还亮着。

  裴俨心头一紧,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快步走到门外,却被枭三拦住了。

  “相爷,夫人还没睡,您这副模样……”

  裴俨看了看自己,背上的伤虽然包扎好了,但外袍上还沾着些许血迹。

  他深吸一口气,去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又用冷水洗了把脸,这才支开绿漪,轻手轻脚推开内室的门。

  红烛剪影里,姜裹儿坐在花梨木小几旁,手里拿着针线,正在补一只胖头鱼纸鸢。

  裴俨顿住脚步。

  这不是他们在栖真观后山放过的那个纸鸢么?

  后来因为被风刮破了一角,他本想重做一个,没想到她竟然留了下来。

  “堂堂相爷,真是不让人省心。”

  姜裹儿一边缝补,一边小声念叨。

  “从宫里回来之后,饭量越来越小,人也瘦了好多……”

  “问府医,府医支支吾吾不肯说,肯定有事瞒着我。”

  “唉,真是急死人了。”

  裴俨站在阴影里,心口泛起一股酸涩又绵软的暖意,连背上的疼都轻了几分。

  下一息,他瞧见姜裹儿把风筝翻了个面,用手指抚了又抚。

  烛火照亮了风筝的背面,一行簪花小楷清清楚楚地撞入他的眼底。

  “一愿郎君千岁,二愿我身长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裴俨整个人定住了。

  那一瞬间,早已枯竭的心脏仿佛被灌入了琼浆玉液,又酸又胀,又麻又痛。

  他的视线一点点模糊,眼眶不受控制的变得滚烫。

  下意识紧攥着拳头,狠狠咬住下唇,才没发出哽咽声。

  岁岁长相见……

  她希望他能活下去!

  可他自己都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裴俨强忍着冲过去抱住她的冲动,转身退出了内室。

  他在廊檐下仰着头,任由冰凉的液体无声滑过脸颊。

  直等到眼底的湿意尽数散去,他才重新走了进去。

  此时,姜裹儿已经熬不住困意,手里攥着纸鸢,歪在软榻上睡熟了。

  裴俨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将纸鸢小心翼翼地从她手里抽出,放在一旁。

  随后把她连人带被抱起,极轻极缓地放在床上。

  他在她身侧躺下,不顾背上的疼痛,长臂一伸,将她温软的身子一点点嵌进怀里。

  缩着身子,脸颊抵在她的背上,先是深深吸了一口气,而后才闭上眼,逐渐收紧力道。

  “舜舜,不怕。”

  他用气音,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等我扫清了这朝堂的腌臜,替你铺好后路……一定,多陪你一些日子。”

  翌日午后。

  暖风扫过长街,裴府侧门,一顶青布软轿被悄无声息地被抬进了府。

  轿帘掀开,一位身着青灰道袍的道姑甩了下拂尘,沉着脸,缓缓从轿上走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