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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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裹儿深吸了一口气,掀开被子下床,扶起跪在地上的绿漪。

  如此……也好。

  既然答应要帮薛令仪坐稳相府主母的位置,她就绝不会让这场试婚,再出任何岔子。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姜裹儿带着绿漪在内室转了一圈,事无巨细地交代。

  “相爷喜静,最厌烦下人多嘴多舌。进了内室,他不开口问,你就别出声。”

  绿漪点头。

  “床头的暗格里有脂膏,装在白玉盒里,不可私自更换,秋月就是栽在了这上头。”

  绿漪眼神更郑重了几分。

  “相爷有洁癖,内室用鹅梨帐中香或檀香。贴身伺候时,身上断不能有刺鼻的脂粉味。”

  “茶水必须刚滚开的,晾到七成热。太烫他要发火,凉了他不喝。”

  绿漪听得极认真,一一记在心底。

  末了,姜裹儿又补了一句:

  “他就寝前有个小习惯,喜欢靠在床头看一会儿书。“

  “你记得把铜灯挪到他左手边,别挡着光。”

  绿漪怔了怔,由衷道:“姑娘果真心细如尘。”

  姜裹儿没接话,垂眸把最后一口鸡汤喝完了。

  伺候裴俨是她眼下最重要的差事,既然做了,就得做到滴水不漏。

  傍晚时分,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

  细碎雪籽夹着冷风打在廊檐上,沙沙作响。

  前院传来了动静,应该是裴俨下值回府了。

  姜裹儿下意识地拿起了油纸伞,刚要迈步出去迎,余光瞥见立在身侧的绿漪。

  脚步一顿。

  立即转过身,将把油纸伞塞到绿漪手里。

  “你只管把伞撑好,别让他淋着雪便是,不要多话。”

  绿漪握紧伞柄,深吸一口气。

  “是。”

  姜裹儿看着油纸伞消失在廊角,站了两息,便转身去了净房,给裴俨准备热水。

  一盏茶后。

  裴俨挑开厚重的门帘,踏进内室。

  绿漪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默默替他解下沾着雪的狐皮大氅和外袍,一件件理平了挂在木架上。

  姜裹儿低眉顺眼地立在旁边,手里捧着用来烘手的小炭炉。

  裴俨冷着脸看过来。

  今日他穿的是鸦青色的直裰,肩宽腰窄,领口系得严严实实。

  上朝理政一整日,旁人早已疲态尽显,他却仍旧一丝不苟,周身冷冽。

  只是睥睨她的目光幽深如渊,盯得人头皮发麻。

  “今夜有绿漪伺候,你退下吧。”

  姜裹儿愣了一下。

  没忍住,抬头看了裴俨一眼。

  男人已然转过身去,接过绿漪递来的热帕,不紧不慢地擦拭手指。

  姜裹儿赶忙把炭炉搁到桌上,利索地退了出去。

  回到耳房,她反手带上门。

  靠在门板边站了一会儿,才把怀里揣着的人偶掏出来,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它的小脸。

  “太好了,今晚不用陪那个活阎王。”

  她把人偶举到眼前,晃了晃它戴着小帽子的脑袋。

  “就咱俩睡,多好。”

  说完,给人偶正了正歪掉的软底小靴,这才裹着被子缩成一团,把人偶抱在胸前,鼻尖埋进它的小帽子里。

  是夜,内室的烛火一直摇曳,未曾熄灭。

  耳房和内室之间隔着两扇厚门,姜裹儿什么都听不到。

  但就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一会儿觉得被子太厚了,掀开半边。

  一会儿又觉得冷,把被角重新裹紧。

  最后把人偶的小手捏在指间,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嘴里嘟囔:

  “毕竟是薛大人千金的贴身丫鬟,知书达理,家世清白。哪像我,连来路都编的。”

  说完又觉得矫情,啐了自己一口,才勉强睡了过去。

  却怎么也没想到,绿漪……

  足足留到次日卯时才出来。

  天刚蒙蒙亮,几个负责洒扫的粗使婆子就在廊下碎嘴。

  说薛家的大丫鬟一来被相爷开了脸。

  薛府送来的丫鬟,就是不一样。

  姜裹儿站在茶房的红泥小炉前,听着外头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