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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相爷的小靴子弄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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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裹儿是被一阵檀香熏醒的。

  睁开眼,入目是一顶绛紫色的绫纱帐顶,暗金团鹤纹。

  她错愕地环顾四周。

  黄花梨架子床,紫檀多宝阁,长案上搁着一只定窑白瓷香炉,袅袅吐着细烟。

  这是相爷的内室。

  她怎么会在这儿?

  昨夜的记忆断了片,莲花走后发生了什么,她全记不得了。

  姜裹儿下意识摸向枕边,人偶安安静静躺在那里,身上的小衣裳已经被烘干。

  她的脑子飞速转了三圈。

  揣好人偶,掀开被子一气呵成,扶着床柱站稳,胡乱穿上衣裳,便往外走。

  绿萝正蹲在廊下给铜盆换炭,见她出来,腾地站起身。

  “姜裹儿!你出来干什么?”

  姜裹儿没搭理她,裹紧衣襟就往曲桥的方向走。

  绿萝追上来,双臂一横:“相爷吩咐过,不许你下床!”

  “让开。”

  “你要去哪儿?”

  “池塘。”

  “你疯了?府医说你还在发烧!”

  姜裹儿置若罔闻,黑若点漆的眸子空洞地望着前方,自言自语:

  “我丢了东西……我把相爷的东西弄丢了……必须找回来……”

  绿萝拦了三回没拦住,急得直跺脚,一咬牙转身朝书房跑去。

  书房里,裴俨正对着一封奏折出神。

  朱笔悬在半空,半晌垂而未落。

  看似在审阅,实则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脑海里反复浮现,昨夜怀中一个劲儿往自己胸前挨蹭的姜裹儿。

  “相爷!”绿萝跑进来时差点绊了门槛。

  “姜裹儿,姜裹儿她跑出去了!说要去池塘那儿找东西!奴婢没能拦住!”

  裴俨眸色瞬间沉了下来。

  “死丫头,不要命了!”

  抄起椅背上的玄色大氅,几步便跨出了书房。

  走过曲桥,绕过干枯的蔷薇架,远远便看见了那个单薄的身影。

  姜裹儿正在假山附近,弯着腰,一会儿扒拉枯草丛,一会儿蹲下去摸石缝。

  衣裳被风鼓得像纸灯笼,整个人摇摇晃晃。

  裴俨走近了,听见她带着浓重鼻音的嘟囔。

  “怎么办……靴子丢了……相爷的靴子丢了……”

  “……周绣娘说我偷布料……红珠姐姐说我偷钥匙……“

  “可我没有……钥匙是相爷给的……她们为什么就是不信?”

  她无声地流着泪,眼皮肿得像熟透的桃子,脸上全是斑驳的泪痕。

  裴俨面色阴冷地停在三步外。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的玄色官靴,好端端穿着,哪里丢了。

  “姜裹儿!”

  她仿佛没听见,依然蹲在地上翻石头,嘴里车轱辘似的念叨:

  “找不到了……弄丢了……相爷会怪我的……怎么办……”

  裴俨再也忍不住,大步上前,一把将她从地上拽起来。

  手触到她脸颊的瞬间,眉头骤然拧紧。

  好冰!

  昨日,他从内阁出来,距府门尚有一盏茶的路程时,就是这种感觉。

  溺毙的寒意,像是有人把他摁进了冰水。

  不久,胸口又传来被石砾反复摩擦的钝痛。

  想来,应当是当时姜裹儿从水里爬上来,在地上匍匐前行时,胸口不停地剐过地面。

  他深吸了一口气,直直剜向跟过来的绿萝。

  “她烧糊涂了,你就由着她这么胡来?”

  “连件大氅也不知道给她披!养你何用!”

  绿萝吓得魂飞魄散,扑通跪下,“奴婢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裴俨不再理会,大氅一抖,连头带身把姜裹儿裹了个严实,整个人揽进怀里。

  她轻得像羽毛,此刻缩在他胸前,只露出一张被寒风吹皴了的巴掌脸。

  裴俨放缓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哄道:

  “别哭了,慢慢说,你到底丢了什么?”

  姜裹儿抬起红通通的眼睛,视线没有焦距。

  抽噎着从怀里掏出绢丝人偶,委屈地举到他面前。